2018年，我在求职路上屡屡碰壁之后，终于下决心解决学历问题。大专阶段读的是英语教育，于是最初就选了自考的英语教育专科，第一回报了三门公共课加一门专业课，成绩出来四门全部通过。
考试结束那天，有人在考场外提醒我：别从专科一步步考了，时间耗不起，可以试试专本套读。
我对这个概念一知半解，就自作主张报了法律专业本科，又通过了四门。半年过去，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想做法律工作，于是再次调头，转向汉语言文学本科。
这期间还有一段插曲：我曾经考上统招大专，但后来退了学。我有一位同学走的是专升本，考进了洛阳师范，第一学历算本科。她毕业后回老家当中学老师，用她自己的话说，算是给家里一个交代了。
我们关系不错，我便去找她商量。那时我在新闻学和心理学之间摇摆，希望她帮我拿主意。现在回头看，我的想法实在太理想主义：想学新闻，是幻想做调查记者，替弱势群体发声、伸张正义；想学心理学，则是想解决自己内心的困扰。
她答得很直接，说阿元，我觉得你适合当语文老师——文笔可以，也有情怀，但毛病同样明显：太空，不食人间烟火。坚持自我固然好，可这种性子容易吃亏。
我明白她的意思是劝我继续读师范方向，先找份工作安顿下来。我信了她的话，报了汉语言文学——一个从前根本不会进入我视野的专业。
直到这个阶段我才弄明白一件事：就算自考本科的科目全部通过，申请本科毕业时仍须持有前置的专科学历。于是，专科文凭成了眼下最紧迫的问题。
我起初一直抵触用函授拿专科学历，因为我反复标榜自己要真刀真枪地自考、学到真本事，看不上函授文凭，嫌它太水，也不肯为此花冤枉钱。
如今回看，这分明是犯倔、绕弯路、吃大亏，只是当时毫无察觉。一个人去硬扛一整套庞大的机制，实在太难，到头来付出代价的往往是个人。
自考专科里，考场最多、学制最短的是中药学和餐饮管理。又是因为偏见，我嫌餐饮管理的学历说出来可笑，看了中药学的课程设置后觉得有些兴趣，便选了中药学。
报中药学须有中药方面的从业经历，我托在医疗行业工作的表姐伪造了医药行业从业证明。这是我的一处污点，但那时为了拿到学历，我确实已经狗急跳墙。
结果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应试水平：中药学专业性极强，备考资料难找，加上学习时间不足，第一次的四门专业课我全军覆没。
这下我只得低头，改走成人高招，报了一个我原先最嫌弃的函授大专，专业是小学教育。此时我的选专业原则已退化为：好学、好拿证，并且与本科专业沾点边。
情怀和原则至此被我抛到九霄云外。按老家的说法，这叫上路了、醒悟了、懂行了，算真正踏入社会了。
函授文凭社会认可度很低，根源在于它的学习与考核机制本身有问题。
函授兜底靠卡时间，最低学制两年半。这在某种程度上是政策上的平衡，但对我这种急着拿证的人格外折磨：自考本科结束后，我还得白等一年多。
我亲身经历的函授模式是这样的：把学费交给机构，机构发个链接，下载APP，在APP里学习。一门课不管标的是40学时还是50学时，只要连续看四十分钟视频就算满勤，计40个学分。
课堂作业随便答一道选择题然后退出，系统就记34个学分。
另有十次登录签到要求，登录、退出反复十次即可完成，计10个学分。
还有十次课堂讨论记录，复制粘贴一句话重复十遍就算过关，发十个1甚至十个句号，系统照样记10个学分。
最后是学习中心给的6个学分评价。
考试环节也大同小异：APP的练习模式里，题目与考试题的重复率在百分之九十五到百分之百，其中八成是选择题，等于答案提前泄露了。
上一回四门考试，我三门拿了100，另一门只做完选择题就交卷，得了80。我感到非常悲哀：这种考试说明了什么？说明我在一套弄虚作假的机制里耗时间、丢原则。
这让我毫无自尊，也看不到希望。我自觉荒谬，可这只是我人生中诸多荒谬事件里的一件。我不知道如何说服自己，只觉得价值观在紊乱甚至崩解，前路一片模糊。
人们普遍认为自考文凭比函授的认可度高。有一种社会认可度排序是统招、专升本、自考、网教函授，依次递减，这不无道理。
但以我的经历看，自考出题主观题占大半，若规范判分，认真考下来是有相当难度的，未必亚于全日制在校生的考试。
早年的自考生靠仔细研读教材、自己归纳重点、做笔记、参照真题，几乎没有别的资料来源。
可如今自考市场已经产业化：给大纲、给重点、给题库、带刷题，一条龙服务。于是自考的目的取向非常明显，考生对知识掌握的系统和熟练程度，是比不上全日制学生的。
我自己备考时也是这样：起初雄心勃勃，想把教材每个细节都吃透，但自制力不足、时间安排失当，热情渐渐消退，最后勉强应付，转而翻往年试卷刷题、背别人的笔记重点。整个人泄了气，纯粹疲于应付。
这一阶段我的自我怀疑也很严重，身边总有人说自考学历没用、社会不认可。我便暗下决心以后要考研——到那时你总不能再说认可度低了吧？要让这帮人瞧瞧。可强迫思维一来，又担心考研会不会是另一场雄心壮志后的偃旗息鼓。说到底，我仍在思维的死循环里打转、挣扎、痛苦，找不到出路。
单论自考本身，还算顺利：第一次、第二次都是四门全过，第三次只能报三门，也过了三门，第四次拿下最后一门。
但我之前对自己期望很高，要求每门都在八十分以上。有几门准备不足，勉强及格，比如美学和语言学概论刚好考了六十分，里面还含着阅卷老师给的分。为此我相当沮丧。
我偶尔情绪高涨，大部分时间却很低沉，还伴着强烈的自我怀疑。这就是我自考时期的心态，甚至可以说是最近十来年的心态。
从2018年开始自考，几经周折，要到2022年年底甚至2023年年初才能拿到毕业证。按说两年半拿下函授专科加自考本科轻轻松松，我却生生把时间拖长了一半。这很像考驾证：正常三个月拿证，我硬是三年没拿下，报了b2又花八个月才到手。
我不太敢承认自己是理想主义者，倒时常透着傻气，办了不少傻事。大概我可以充当一个负面例子，请大家引以为鉴——该服软的时候，还是得服软。
小编寄语：愿你走过的每一段弯路，都变成脚下的路。